电影流派回眸 革新电影艺术:法国新浪潮和现代主义

二战后,法西斯垮台、斯大林去世,世界政治经济秩序亟待整顿,长期制度僵化的社会造成青年一代的幻想破灭。他们表现为呐喊不要战争要和平,吸食、沉迷摇滚乐,这群青年人在美国被称作“垮掉的一代”,在英国被称作“愤怒的青年”,在法国则被称作“世纪的痛苦”或“新浪潮”。①于是在五、六十年代,西方现代主义电影继先锋派电影之后,出现了对世界电影产生重大影响的以法国“新浪潮“为主体的现代主义电影运动。

该运动主要以弗朗索瓦·特吕弗、让-吕克·戈达尔,克劳德·夏布罗尔和维克·里维特等青年影评家为中坚,以巴赞主编的《电影手册》为理论阵地。他们都深受巴赞理论的影响,对好莱坞式“优质电影”的平庸和虚假进行了猛烈抨击,要求以现代主义精神彻底改造法国电影。这场运动虽仅持续6年,但是却影响了世界电影发展,被公认为是传统电影与现代电影的分水岭,留下了众多宝贵的电影理论遗产。今天,华谊兄弟研究院(ID:HBresearch)为大家继续盘点世界五大电影流派之法国新浪潮电影及现代主义的主要内容及其重大影响。

法国新浪潮电影运动有两个派别,一是作者电影,即“新浪潮”,多为影评人改行做导演组成,包括弗朗索瓦·特吕弗、让-吕克·戈达尔、克洛德·夏布罗尔、乔治·弗弗朗叙等;另一是作家电影,即“左岸派”,由汇集在塞纳河左岸的文艺作家、短片导演组成,包括戏剧家阿伦·雷乃、记者阿尔芒·卡蒂,小说家玛格丽特·杜拉斯,摄影师阿涅斯·瓦尔达等。

由于在1958年-1962年之间,大约有200多新人导演拍摄处女作,新浪潮电影势力庞大、数量众多,所以此处仅挑选三部最具有代表性的电影作品及其导演进行介绍。

作为深受巴赞理论影响的电影迷,特吕弗为新浪潮运动定了调子,他提倡将个人主张和风格贯彻到自己的作品中。其处女作《四百下》成为新电影艺术的经典之作,也为特吕弗赢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同时还取得了票房成功,这为“新浪潮”电影运动的未来扫清了道路。

该电影以平铺手法忠实的记录了13岁男孩的青春期回忆,包括对学校、家人、社会的反叛和排斥,内心愤懑无法宣泄。片中的人物遭遇和经历几乎完全是导演特吕弗自己童年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特吕弗关于“电影应该是一种信仰或一部日记”自传主张的成功实践。跟拍和使用长镜头是弗朗索瓦·特吕弗的标志性语言,塑造了极具生活化的场景,可以说是用现代主义电影手法叙事的代表作品,宣告新浪潮电影正式登上了世界电影舞台。

法国新浪潮电影运动的第二个重要人物是戈达尔,他的作品是特吕弗电影的对立面,当特吕弗主要关注传统电影艺术的改造创新时,戈达尔正不懈进行重新定义电影结构和风格的工作。②他是新浪潮运动中影响力最大、生涯变化最大也最特立独行的导演,他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永恒的叛逆者形象,是整个电影史上最重要的创造者。

戈达尔执导的第一部也是最重要的影片之一是《筋疲力尽》,讲述的是一个下等骗子想方设法模仿他的电影偶像的故事。在影片中,戈达尔常常使用“跳接”这一反传统蒙太奇的剪辑手法,有意制造特殊的“不连贯”、“不流畅感”的个人风格特色,并主张每部影片都应该表现导演个人的风格特色,成为其独特标志。在新浪潮之后,特吕弗的长镜头和戈达尔的跳接,成为当代法国电影的基本艺术手段,一直为人们沿用至今。

《广岛之恋》虽然是左岸派导演阿伦·雷乃的经典作,但由于1959年《广岛之恋》的出现正好赶上了“新浪潮”的幸福之年(《外国电影史》中以特吕弗的《四百下》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为标志,将1959年称为幸福年)。因此,人们便把它看作“新浪潮”的一部分,它是爆炸了一颗精神。③这部电影通过屠杀事件讲述了一个法国女人和日本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由于导演的特点是关注、现代主义以及社会和政治议题,所以在叙事结构上喜爱采用神秘而新奇的手法,从而常招惹争议。

在该片中,导演使用了语言、音乐和画面的对位平衡④,也就是将过去与现在的时空画面混淆,打乱时间格局,将回忆与现实掺合在一起,使故事情节扑朔迷离,意义暧昧不明。电影由反小说名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编剧,这也使全片充满了杜拉斯风格的对话、旁白。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电影也被称为“非电影”,极大限度的提供了电影语言的可能性。

由以上作品可以发现,“新浪潮”年轻导演们的特点是,他们敢于冲破传统艺术章法,表达个人理论主张和风格特色,强调拍摄具有导演“个人风格”的影片。他们其实并不属于某个固定的组织和名称,也没有纲领和宣言,仅仅是创作理念追求上相同。

法国新浪潮电影从来不去反映重大的历史事件,不具有社会性和政治性主题。电影通常把背景设定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当代中产阶级青年的法国社会,大多反映法国四处游荡的年轻人的生活。电影的故事结构一般较松散,电影风格粗糙甚至杂乱,情节轻松愉快。这种选题思路是对当时法国好莱坞式“优质电影”的反叛,法国新浪潮电影导演不愿意拍摄小说改编的剧本,而是追求创作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的影片。但也正因过于强调极端的私人世界,被有些人批评为不负责任和不够诚实。

新浪潮电影最突出的一大特点就是剪辑。当时好莱坞类型电影剪辑手法几乎已程序化,表现为“远镜-双人特写镜头-单人特写”,当时这种标准化规则很难被打破。但是这不是年轻导演们想做的,他们开创了新的剪辑手法——跳接,通过剪掉不重要的部分,让电影的节奏有了极大的提升,电影不需要太直白,打造“表现但不告知”的电影语言。另外为了表现真实的生活,他们大多采用实景拍摄,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不同之处在于,新现实主义走向街头平稳拍摄,而新浪潮却是表现一种现实空间的气场。⑤

在运用镜头上,导演们从纪录片中获得启发,运用手持摄像的技术融入电影制作中,也称为“摄影机钢笔论”,它是让导演像用笔一样使用摄影机。通过这样,观众下意识的会认为荧幕下真有个庞大的世界,这种做法将艺术和现实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在演员选取上,同样遵循自然原则,常弃用专业演员,用非专业的或不出名的演员在实景中拍片。这些做法都是抛弃了传统的电影手法(倒叙、反打镜头、划入划出、叠化等),打破传统的影片样式和戏剧演出概念,注重画面的新鲜感,是为创新电影语言作出的生动实验。

虽然有人认为这些做法是由于当时的法国经济条件较差,没有足够的资金和的技术去拍摄,所以才不得不使用非专业演员、不使用摄影棚,但确实为世界电影史贡献了可贵的新经验和新理念,而且这些创新的电影制作手法之间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世界电影运动发展到五六十年代,法国新浪潮电影与先锋派异曲同工,都向传统电影观念发出挑战,同时更丰富了电影美学思想。他们首先追求探索与过去不同的新技术和创新制作方法去表达自我的主题,打破了传统的剪辑规则,丰富了现代电影语言的表达;第二,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人们对电影中导演个人风格的注意,形成了以导演为中心的“作者电影”观念,解放了电影艺术的创造力;第三,受到法国新浪潮的影响,全球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新作品,如德国新浪潮、日本新浪潮、美国新浪潮、中国新浪潮等等,现代主义电影的活力被彻底激发和绽放。为了纪念新浪潮电影在全世界产生的影响,最终,“新浪潮电影”被广义用来指在世界各国陆续出现的,特别是由新锐导演拍摄的敢于打破传统电影语法的故事片。⑥

法国新浪潮电影本质是一次要求以现代主义精神来彻底改造电影艺术的运动,它的出现将西欧的现代主义电影运动推向了高潮。新浪潮电影运动之所以能称为“新浪潮”,不仅在于这些导演们的强烈个性,更在于一种非同寻常的形势,参与人数之多之广如“浪潮”般不可阻挡,为电影艺术的发展创造了丰富的、个性的、与众不同的理论和实践财富,影响力之大无可估计。通过回顾世界五大电影流派可见,电影的发展虽短,但电影艺术却丝毫不逊色于其他艺术,并且成为当代艺术中生命力最强盛的一支,被一批又一批青年人像“浪潮”投以梦想,继续谱写艺术史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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